一連幾天的大雨,今天雨終於停歇了。

雨後初晴,倍受陰霾困擾的市民終於迎來了一個豔陽天,昨夜最後一場大雨,把這個城市洗刷得更加乾淨,新的一天,人們紛紛走出家門,擁抱這紅瓦綠樹,邂逅這碧海藍天,一吐胸口的潮濕,呼吸著夾雜著海腥味的清新空氣。

綠蔭下,一輛戴著辮子的公交車緩緩靠站,一個身背軍綠色挎包的小夥子一步跳下公交車。

當公交車晃著辮子再次遠去,它的身後那座傳說中的紅樓就閃現在眼前,這是兩棟典型的歐洲建築風格的紅樓,雖然牆壁上差不多被爬山虎覆蓋,可是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紅磚木石之間的歲月留痕。

“國營秦灣啤酒廠”

兩棟古老的建築靜靜地屹立在在一片碧海藍天間,夏天的海灣,波瀾不驚,起落閒適,可誰知在這平和一片的海水下中,蘊藏了多少激流湧動與變幻萬千?

小夥子不再猶豫,幾步跨過馬路,在傳達室登記之後,直接進了右麵那幢辦公樓,就在他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,裡麵已坐了十幾個人,個個正襟危坐,每個人都穿得很光鮮,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。

“這也是今年剛分配的大學生,”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撲哧一聲笑了,顯然,這群人把這個小夥子當成領導了,“你叫秦東是吧,你們可以先互相認識一下,領導馬上就到。”

呼——

看著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離去,大家都長舒一口氣,緊張不見了,取而代之是一種輕鬆和戲謔。

“我們還以為是領導呢?”一個胖胖的小夥子湊上前來,“秦東?哪裡畢業的?”他打量著秦東,方臉捲髮,臉上的線條很硬,那雙眼睛卻是很有力道,眼神掃過,象刀子刮過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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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秦灣大學。”秦東的話並不多,他笑著看看大家,徑直朝前麵走去,坐在了窗戶下麵的位子上,打量著眼前這群人,很顯然,這些人都是今天到廠裡來報道的大學生。

“抽菸嗎?”坐在他身旁的一個男生掏出煙來,征詢似地看著秦東,秦東搖搖頭,他又望著大家,許多男生也是擺擺手,可是有人接過了他的煙。

“給我一支。”剛纔那個胖胖的小夥子笑道,他的眼睛很大,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,給人一種憨憨的感覺,他接過煙來點上,“嗯,好煙,認識一下,怎麼稱呼?”煙是哈德門,一塊多一包,也並不是什麼好煙。

“朱奕。”散煙的小夥子笑道,他散完煙又把煙裝了起來,看來他是不抽的,“你怎麼稱呼?”

“邵大偉,”胖胖的小夥子笑了,他話冇說完突然就劇烈地咳嗽起來,臉色通紅,眼睛也更往外凸了。

“哎,你到底會不會抽?”有人馬上反應過來,敢情這是被煙給嗆著了。

“會,這煙勁太大。”邵大偉拿起水杯猛灌幾口,順手把煙插到盆景裡。

都是年輕人,加上這個小插曲,讓大家很快熟絡起來,經朱奕提議,每個人都報著自己的姓名與學校,秦東也不住地打量著這些未來的同事,這些人中,不僅有大專生,本科生,竟還有研究生。

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女生身上,朱奕也看向女生,“怎麼稱呼?”

“周誼。”

一頭短髮,在這個夏天卻穿了一件黑色T恤,這讓她在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中很不起眼,秦東不由多打量了她幾眼,女生微笑著聽著幾個男生高談闊論,並不多言。

“一會兒就分配到科室了,大家不管進入哪個科室,將來都不要生分了,畢竟我們是一天進廠的。”朱奕笑著說道,他口纔不錯,頗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,許多人也紛紛響應。

“能進入秦啤,就是讓我當刷瓶工我也願意。”邵大偉慢條斯理地說道,“不管分哪裡,都行。”

“你是哪畢業的?”朱奕又掏出煙來,準備再發一圈。

“山海理工。”邵大偉笑道。

“就是嘛,大學生還能去刷瓶?”朱奕道,大家也都笑了,在他們的心目中,大學生來到廠裡,就是應該在科室待著,要麼做管理崗位,“再說了,刷瓶工是什麼人乾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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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任於敗軍之際,奉命於危難之間。

今天已經是李國榮與彭高義兩人走馬上任的第七天。兩人幾乎整天整宿地泡在廠裡,瞭解情況,找乾部職工談話,這才發現這個五年換了四任廠長的老牌國企,不僅冇有令這個老牌企業起死回生,形勢遠遠要比他們預估得嚴峻太多。

隨著改革春風吹滿地的1985年,銀行和地方政府出資落實“啤酒專項工程”,全國的地方啤酒遍地開花,短短十年間,就達到多家!遼寧雪花,吉林金士百,北京燕京,內蒙古雪鹿,河南金星,湖北行吟閣,湖南白沙……八百個遊擊隊般的小啤酒遍地開花,而實力雄厚的洋啤酒嘉士伯、百威……亦兵臨城下!

計劃經濟下的秦啤有政策扶持,通過國家“調撥”已供不應求,但在日新月異的市場經濟大潮中,曾經的“啤老大”卻開始失勢,市占率僅剩22。

看到這個數字,彭高義不禁痛心疾首地高呼:秦啤危矣!

可是他們要麵對的遠遠不止這些,秦啤的產量也已經從幾十年的全國老大滑落到了第三,1996年,包括二啤在內,秦啤產量不過二十幾萬噸。

除了對外打不開市場,當時的青啤還有著國企常見的弊病——22個機關處室多達300餘人,遍地關係戶,缺乏競爭機製和競爭意識。這也難怪,在這樣的背景下,總理不發火纔怪。也是在這樣的背景與壓力下,兩人迅速達成共識:秦啤必須要有大破大立的改革,才能活下去!

對,活下去!

那個雨夜,兩人在車裡商量好,由懂市場的彭高義主外,力爭早日打開市場,由懂管理的李國榮主內,理順機製和轉換觀念。

摸了一手好牌,打成一副爛牌!”

1993年,秦灣啤酒在上海和香港兩地上市,募集了16億人民幣,這可是一筆超級钜款,要知道,當時整600萬人口的秦灣市,一年的財政支出也不過才156億。